嫁進寧遠侯府滿十年，我總算拿到陸時晏親筆寫下的放妻書。 我的嫁妝一分不剩，陸家的舊債也填平了，我只想回蘇州舊宅安靜度日。 臨行前夜，陸時晏紅著眼遞給我一盞酒，說夫妻十年，飲完便算作別。 酒下肚後，我昏睡了整整兩日。 再醒來，那封放妻書已經化成一捧灰。 院裡掛滿紅綢，他的遠房表妹蘇雲羅穿著緋紅嫁衣，正在給高堂磕頭。 陸時晏反悔了。 「若蘭，雲羅身子弱，也管不了賬，侯府還得靠你掌家。」 「我讓她做平妻，你仍是正室。你向來寬厚，總不會連這點委屈都容不下。」 我望著滿院喜色，輕輕笑出了聲。 既然這座侯府非要吞掉我，那我就先把它拆得一塊磚都不剩。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病秧子。 夫君的💀訊傳回府裡那日，我接連昏了三次。 滿京城都斷言，我熬不過那年寒冬。 誰知我不但沒💀，身子還一日好過一日。 五年後，我徹底養好了病，裴漾川卻領著新妻兒回京。 「這些年是我虧欠你。如今只有兩條路：你我和離，我給你銀子安身；或者讓沈柔做平妻，往後你們姐妹相處。」 「那就和離。」 裴府的家底早讓我拿去治病，如今賬面只剩一百兩。 誰要留下來陪他過窮日子。

我扮了多年男子，成了聲名最壞的皇子。 謝臨舟卻是朝野皆贊的清流。 我們自小見面就針鋒相對。 他罵我無視皇家規矩，放縱荒唐。 我翻過他的院墻，偷看他洗澡。 直到一場宮宴上，我才發現自己中了別人的暗算。 走投無路時，我綁走謝臨舟，拿他解了眼前困局。 此後，謝臨舟疑心重重，滿城搜捕那個「採花賊」。 我卻暗結黨羽、蓄養兵馬，一步步坐上帝位。 那天，他率兵闖進皇宮，劍鋒抵著我，「二殿下，回頭吧，太子才是正統。」 我岔開腿穩坐龍椅，從袖裡抽出一條繡著「臨舟」二字的褻褲，迎面甩給他。 「我已經有孕，是你的。」

我和妹妹柔嘉是雙生姐妹。 她心軟得見不得人受苦，我卻向來下手果斷，京裡背後都叫我惡女。 小時候，我養過一隻灰雀，半邊翅膀被野貓咬斷。 柔嘉哭腫了眼，捧來傷藥，說往後把它養在籠中，仔仔細細照料一輩子。 我接過那隻渾身發顫的小東西，乾脆地擰斷了它的脖子。 母親嚇得變了臉，罵我天生冷心。 柔嘉也難受，卻還是紅著眼替我說話。 「長姐沒有做錯。雀兒本該飛在天上，既然再也飛不起來，困在籠裡活著才是折磨。」 十六歲那年，柔嘉被選進宮給公主伴讀，我去宮裡看她。 我趕到時，她正跪在殿中挨耳光。 永寧公主從她榻下搜出一枚御前侍衛的玉扣，一口咬定她和侍衛有私。 柔嘉當場崩潰，轉身便往柱子上撞。 我揪住她後領，把人硬生生拖了回來。 我隨後抽出門邊禁軍腰上的佩刀。 刀鋒只落了一次。 滿殿尖叫裡，那個還在指認我妹妹的侍衛已經身首異處。 我把染血的長刀丟回地上，朝嚇得失語的公主跪下。 「啟稟公主，此人膽敢在深宮拔刀行刺，臣女已將刺客就地誅🔪。」

正月十五，又逢上元燈節。 天子點了紙上舞。 紙上舞，紙上舞。 燭前身，畫里囚。 一步活，二步枯，三步魂往黃泉走。 燭盡魂消，紙裂命休。 而我就是今年被挑去給天子獻舞，馬上就要命喪畫台的那個人。

我從小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哪家貴女踩臟我的新裙，我就團一把濕泥，照她的衣擺糊回去。 姐姐嫌我不肯讀書，我轉頭就在阿娘跟前夸她： 「姐姐這樣聰明，再多學兩個時辰，往后準能考上女官。」 于是姐姐每日的功課由兩個時辰漲到了四個。 輪到我議親時，未婚夫端方得像塊木頭，早在隔著簾子見面的時候就警告過： 「我對男女情愛沒有興致，婚後我會敬重二姑娘，卻不會愛上她。」 我掀簾出去，學著他的口氣回敬： 「正好，我也不稀罕男女情愛。 往后一人住一間院子，誰也別煩誰。」 陸惟安本來只淡淡掃我一眼，目光卻忽然定住。 他轉眼改了口，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剛剛是在胡說。夫、夫妻自然該住在一起……睡，也該睡在一處……」 說著說著，他耳根直接紅透。 隨后又抬起眼，急著問我： 「許二姑娘到底哪天過門？三日后？若嫌遲，明日也可以。」

我是個江湖騙子。 偏偏對京中最守規矩的年輕官人動了真心。 為了嫁給他，我借幾個病童做了一場英雄救美的局。 他以為我行騙只是為了給病童抓藥，把我當作知己，頂著滿城非議娶我進門： 「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靠騙人討生活。」 我信了。 我交盡多年積蓄，又挨過師門三刀，才從騙子變成首輔夫人。 成婚后我收了手，他也一直對我體貼。 他許我此生只守一人，連我傷了身子不能生育都沒有怪過。 我以為這一回真讓自己贏了。 后來，他從外頭帶回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她雖然換過容貌，我仍從低頭的小動作認出那是同門師妹。 師門既不打算放過我，也不打算讓他活。 我遲疑了許久，還是拔出了刀。 他看見后立刻擋到她前面： 「她同樣吃盡苦頭，怎麼不像你這麼狠？」 「我早該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是我當初瞎了眼才硬要娶你。」 我平時向來是巧舌如簧的。 但那一刻我卻只望著他，半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后來我認輸，帶著恨💀在了他罰我抄經的佛堂里。 再次睜眼，師父正在問誰肯去騙那位初入仕途的官人。 我笑著把他的畫像拿到手里： 「這個局，我要親自做。」

夫君貪財又好色，可惜不舉還短命。 他一💀，倒是給我留下了一座金山。 還有三個腦回路不大正常的妾室。 老二是戀愛腦，成天哭著要給那短命鬼陪葬。 老三眼里就只有吃。 老四是個愛撿破爛的，見到什麼都想往回撿。 那天，她又犯了老毛病，從外頭背回來一個只剩半口氣的男人。 那人頭髮散亂，臉上盡是血。 可我只看清半邊臉，后背便涼了。 這不是前世丟下妻兒、害我慘💀的那個混賬嗎？ 我抄起棒槌，正打算送他再💀一回。 他卻在這時睜開眼。 「阿月，孤總算尋到你了。」

阿娘從小教導我。 誰叫我們心里不痛快，就讓誰先痛快不起來。 我被接回侯府那天，堂弟把點燃的爆竹扔到我腳邊。 我心里不痛快了。 入夜后，我守在他出恭的地方，也替他點了一串響的。 等人把他撈出來時，他從頭到腳又黃又香。 家宴上，堂姐又笑我一身鄉下氣。 我依然不痛快。 于是我開口討走了她最寶貝的那副金玉頭面。 她為此氣得兩日沒吃飯。 如今老夫人逼我嫁給四十歲的鰥夫，替三叔鋪路。 這回也叫我忍著？ 我笑盈盈地看向老夫人。 六十五歲。 守寡多年。 正該有人替她操心第二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