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出兩道槓那天，顧承舟不要我了。 他把一張銀行卡推給我，只說：「裡面三百萬，你拿走，咱們到此為止。」 我把卡收好，還是嫌少：「就這些？」 我暗暗算了算，這點錢還不夠把娃養到上學。 顧承舟碰到煙盒的手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過幾天，我再給你轉兩百萬。」 我立刻閉嘴，帶著笑收拾行李走人。 一個月後，我開著新買的車經過奢侈品商場。 沒想到，顧承舟正穿著配送服在人群裡送單。 「顧總，你這是錄真人秀呢？」 我壓根沒打算替他留面子，直接走過去問。 他從頭到腳看了我一遍，低聲開口： 「真相是，我一個月前就破產了。」 「我怕養不起你，也怕你瞧不上我，只好先趕你走。」 我怔了一下，追問：「那你的白月光怎麼辦？」 顧承舟平靜地答：「她回來後沒嫌我落魄，說願意陪我熬過去，等我東山再起。」 我聽完就戴上墨鏡：「祝你們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話一說完，我鉆進車裡，踩著油門離開。 顧承舟戴著配送頭盔站在原地，在風中凌亂。

我三歲喪母，父親很快續了弦。 繼母把我寵得無法無天，我開口要什麼，她就給什麼。 九歲那年，我的壞名聲已經傳遍京城。 姑母察覺不對，私下提醒父親，繼母是在故意把我養廢。 姑母說：「柳鶯心腸不正，再讓她教明珠，明珠遲早會毀掉。」 我爹沒有聽進去。 到了十六歲，我名聲爛透，陸家登門退了親。 為了不與陸家撕破臉，我爹讓繼妹替我出嫁。 她成親那天，我被鎖在屋裡，灌下了一碗毒湯。 而繼妹的花轎，停在了我的門外。

我與長姐一母雙生。 她生來安靜，我卻生性活潑，我們性格互補。 但阿娘身子弱，最受不了我鬧。 四歲那年，她把我往姨母懷裡一塞。 「她筋骨好，正適合隨你去北境見見世面。」 我在邊關時，經常想念家中。 姨母總哄我： 「再長高一點，你阿娘就來接你。」 後來，我不再問了。 與家中的來往，只剩阿娘寄來的信。 落在我身上的話卻沒幾句。 信裡寫得最多的還是長姐。 她寫長姐的琴藝得了皇后誇贊。 也寫長姐已有一門人人艷羨的親事。 再後來，長姐病逝。 那門親事就落到我頭上了。

和竹馬風流一夜後。 我枕著他的胳膊，輕聲問：「之後我們算什麼關係？」 竹馬捻著我的髮梢，漫不經心地笑：「睡過一晚，你就要我給個名分？」 他說完摸到手機。 沒一會兒，我收到五十萬轉賬。 我彎起唇：「那我放心了。沒別的事，我先去陪男友見父母了。」

我從小控制欲很強，喜歡給身邊每個人立規矩。 畢竟，規矩立穩了，過日子才不燒心。 爸媽很燒心，為了躲我，進城打工二十年都不敢回家。 後來有人登門認親，我才知道自己是顧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爸媽喜出望外，當晚就把我送進顧家，又接回了自己的親閨女。 假千金如釋重負，跟著爸媽高高興興回了村。 臨上車時，假千金好心提醒我： 「你佔著親生女兒的名分也沒用，顧家心尖上的孩子，是爸爸戰友留下的女兒、他們的養女顧柔嘉……」 什麼？簡直倒反天罡！ 看著我一點點豎起來的眉毛，爸媽同時一哆嗦。 兩人一左一右架住假千金的胳膊，轉眼就跑沒影了！

六歲那年，我被賣進裴府做童養媳。 為了把日子過好些，我嘴甜手勤，把兄弟二人都照顧得非常周到。 府裡上上下下都待我親近。 只有二公子裴景川嫌我礙眼。 他總拿他青梅來同我比較。 他認定我出身寒微，心思也不幹凈。 每回受了二公子的氣，大公子裴景珩都會心疼我，另給我補償。 及笄那天，裴景珩從外地趕回，送來我隨口提過的東珠。 裴景川盯著我看了一陣，卻只折了根蘆葦穗扔過來。 隨後，他把答應送我的白玉步搖戴在蘇晚棠頭上。 他笑得輕慢，說出的話也格外傷人： 「一個被賣來的丫頭，也配惦記首飾？」 「泥腿子就該收著這種破草。」 我眼圈一下紅了。 裴景珩見我受辱，當場訓了他一頓，裴景川摔門而去。 他不知道，今日老夫人正要問我願意嫁給兄弟中的哪一個。 既然他不肯…… 我掐住掌心，抬眼看向裴景珩。 「大公子，你肯娶我嗎？」

廠裡準備分福利房。 我和老公都是廠裡的正式工，第一批就輪得到我們選。 我連著熬了幾夜，總算把房子挑好。 接下來只等搬家，我滿心歡喜盼著住到新家。 那晚因為廠裡斷了電，不能加班，我便提早回家。 我剛靠近宿舍平房，就聽見小軍在屋裡歡呼：「我就要搬新家啦，到時候我也有自己的房間。」 緊接著，趙國強笑出了聲：「瞧把小軍樂的。」 大嫂跟著笑道：「他眼饞別人家的新房好久了，這下可算如願。」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大嫂也在廠裡上班，可她的工齡根本夠不上分房。 我一下猜到，趙國強打算把我們選的房讓給大嫂母子。 我剛要推門進去跟他算賬。 可早晨交表時，他才說等有了房，叫我別總跟他吵。 我強壓著火，決定再忍片刻。 先聽他們的話說完。 小軍果然沒讓我失望，他一口氣嚷道：「小叔，等我搬去新街上學，你得給我買個新書包。」 趙國強答得乾脆：「買，當然給你買。」 大嫂這才假意攔了一句：「國強，你可別慣壞他。」 她又說，是她拖累了我們兩口子。 趙國強馬上安慰她：「嫂子，別這麼想。以後還有第二批、第三批，我們晚些住也一樣。」 大嫂嘆了一聲：「唉，你大哥要是還在，我們娘倆也不至于……」 聽到這裡，我最後那點心氣徹底涼了。她那聲「唉」輕得很。 我選的房就在新街，離小學只有幾百米。 我最大的念想，不過是給女兒一個安穩的家，讓她踏實讀書，別再吃我吃過的苦。 日子能過，我便咬牙往下過。 誰知苦頭快熬完時，趙國強又給我上演這一齣。 這苦日子我不過了。 誰愛過誰去過。 我把眼淚硬生生收了回去。 轉過身，我拔腿就往廠裡趕。 那一路，我恨不得腳底生風。 我怕慢一步，自己又成了任人拿捏的傻子。 更怕晚一步，真讓他們舒舒服服住進好房。 一味做好人太難。 狠下一次心，對我也不是難事。 我當晚就把房號換了。 房照樣讓他們住，只不過我要把他們送到兩個難纏鄰居的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