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出征歸來，竟把邊關的女兄弟當土特產帶了回來。 她進府那天便一鞭子砸爛椅子，在眾人面前揚著下巴。 「我是將門之后，京城女人的規矩我不懂，誰要是敢惹我，鞭子非抽得她斷氣不可！」 韓定川蹙著眉勸我，「薇兒沒那麼多講究，你多擔待些……」 我還沒等他話說完，便牽住齊明薇的手，親親熱熱，一聲聲喊妹妹。 他哪知道，府里這些年的事全壓在我身上，連白頭髮都累出來了。 要不是娘家弟弟的前程還沒著落，我早帶著包袱走人了。 好不容易有人肯接手這府里的一攤子活，我還能不樂意？ 到了晚上，我把府上攢著的一摞借據拍到了齊明薇眼前。 她鼻子里哼了一聲，拎起鞭子沖了出去。

侯府舉家流放那天，我的真千金身份才被認回。 雖然這身份遲了十六年，卻沒耽誤我跟他們一塊兒上路。 我還在田里收麥，差役便趕來給我扣上鐵鏈。 「你就是顧大人的親生女兒？昨夜顧家開了祠堂，已把你的名字寫進族譜。既然是一家人，今日便一道流放吧！」 顧侯爺夫婦灰頭土臉地站在后面，話里竟透著慶幸： 「侯府遭查抄，多虧乳娘承認顧明珠才是她親生的，當年兩個女兒也是她偷偷換的。」 「顧家一倒，明珠反倒能借這層身份脫身。」 「她留在京中，多少還能替我們打點北上的路。」 押解的隊伍已經準備出城。 我一把拽住差役的袖子： 「我知道顧家還藏著什麼罪證，我要見皇上。」 「你一個種田丫頭，能知道侯府什麼事？」 我按住袖中的短刃。 等我見到皇帝。 他們自然會知道。

我這人心軟。 最怕旁人落淚，更受不住老人彎膝。 那天我正在灶下添柴，顧母撞開簾子便哭： 「蘇丫頭，出事了！明川……欠了謝九郎一百兩，討債的人已經堵到巷口，說不給銀子便綁人！」 她抹著淚，目光卻一直往我的嫁妝箱上落。 顧明川垂著頭不敢抬眼，因為那筆銀子全花在了白若蘭身上。 他們一哭，我的眼睛也跟著發酸。 我開口：「既如此——」 隨后我走到謝九郎面前：「九爺若非綁個人才肯罷休，那便帶我走，用我抵這一百兩。」

女兒隨父凱旋那日，我領著寄居的表姑娘出府相迎。 她曬黑了，眼神比從前銳利許多，我看得鼻尖發酸。 我剛想問她一路可還平安，表姑娘蘇念柔已經柔聲搶了話頭： 「姨母，表姐終究是女兒家，這副模樣若叫京裡人瞧見，往後怕是不好議親。」 火氣才沖上心口，一排字忽然浮在我眼前。 【這就是女主蘇念柔吧！難怪評詞說她柔能克剛、艷冠京城。】 【她身邊那個黑臉女的是惡毒女配？快退場吧，我只想看柔柔。】 【再等三天，賞花宴上女配就會丟盡臉面，給柔柔當一輩子陪襯。】 我盯住蘇念柔，忽然笑了。 「我鎮北侯府的姑娘提劍上陣，斬得了敵將，憑什麼低聲下氣求一群軟骨頭喜歡？」 「去把御賜鎖子甲抬來，請大姑娘當眾試甲。也讓有些人明白，我的女兒輪不到外人評頭論足。」

及笄宴上，表姐笑著問我： 「表小姐都做了這麼多年，是不是該進我們家當媳婦了？」 我臊得低下頭，一聲也沒應。 滿府都認定，我與表兄情投意合，成婚只是早晚的事。 偏偏表兄開口道： 「我想先娶柳妹妹。」 他急著向我解釋： 「我若不迎她進門，她就只能入宮選秀。」 「等這樁婚事一過，我便與她和離，再風風光光娶你。」 席上眾人也跟著相勸： 「柳姐姐平日處處照拂你，難道真看著她入宮受苦？」 「只借一個名分罷了，你別往心裡去。」 上一世，他們正是這樣把我逼到墻角。 我嚥下委屈，點了頭。 可兩人拜堂以後，表兄再沒提過和離。 他只說：「柳妹妹在家中本就不受寵，若被休回去，還能往哪裡落腳？」 「往後我納你做平妻，她一向溫順，不會與你相爭。」 他們看準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硬逼我應下。 婚後，我日日看著他們夫妻恩愛。 自己卻困在深宅裡，沒熬過幾個寒暑。 再睜眼回到這一日，我只答： 「表兄娶誰，自有長輩定奪，不必問我。」 「我在京中早有婚約。」

兄長得了兩筐荔枝，一筐自己吃，另一筐全搬進了妹妹的院子。 他扔給我兩顆，都是壞的。 「清禾，蓉兒沒娘的時候才多大，你這做姐姐的，就別同她計較。」 繼母從旁經過，聽著笑出了聲。 「你們沒娘那會兒，誰長大了？還是大小姐另有一個親娘？」 她讓娘家送來五筐荔枝，親眼看著兄長與妹妹一顆不落地吃下。 「為幾顆荔枝，護食護到這地步，外人還以為我這個繼母不給你們吃呢！」 此後，兄妹二人一見荔枝就泛噁心。 父親下江南回來，拿出兩朵珠花，一朵紅的，一朵紫的。 妹妹兩朵都不放手，父親索性全給了她。 「清禾，既做了姐姐，總要讓著點妹妹。」 繼母才邁出房門，就一耳光扇在父親臉上。 「你說實話，外室養在哪兒了？長平侯府連幾朵珠花也置辦不起，是銀子花在誰身上了？」 後來，繼母娘家卷進巫蠱案，父親與兄長忙著同她劃清關係。 「清禾，把藥下到她的碗裡去。爹一直知道你懂事，這一家孩子數你最叫爹放心！」 我抓著藥包，轉身便抱住了繼母。 「母親，這長平侯府給你，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