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周謹，他正拿著一幅看不清臉的女子畫像，問我祖母： 「府里可有這樣的姑娘？左腕生著月牙痣，讀過詩書，性子又安靜……」 我們一眾姊妹隔著屏風，齊齊望向愣住的二姐姐。 只要內侍認定是她，她便能進宮陪伴官家。 阿芷貼著我耳邊小聲說： 「二姐姐這回怕是真要扶搖直上了。」 我不動聲色地放下袖口，遮嚴左腕那道與她一模一樣的月牙痣。 我笑著答：「是啊。」

我從小就能看見彈幕。 彈幕預告，我十三歲會進宮。 那年宮中果然在民間選宮女，爹娘把我送了去，我坐在顛簸的馬車裡，一路進了皇宮。 到十五歲，彈幕又告訴我，掌事姑姑會被處置。 我拼命趕過去，卻還是只能見她最後一面。 再後來，我去了五皇子宮裡當差。 彈幕立刻歡呼起來： 「男女主總算碰面了！」 「你現在不肯搭理她，以後追妻有你後悔的……好傢伙，全員火葬場！」 它們說五皇子會徹底被皇帝厭棄，到時整座宮殿只剩我一個宮女，我會陪著他熬過七年苦日子。 可他當了皇帝之後竟又瞧不上我的出身，寵著女配，讓我去幹苦役，吃盡苦頭。 我奄奄一息，他才悔不當初。 他遍請名醫，四處求僧道，最後真的倒轉了時光，憑著上輩子的經歷重新登基，把我當成掌心裡的寶。 彈幕勸我撐下去，說以後我一定能過得幸福。 我卻坐了一夜，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世上真能重生嗎？ 再活一世的那個我，和現在的我還是一個人嗎？ 說好了能幸福，怎麼偏偏不能讓我這輩子就幸福呢？ 所以五皇子一失勢，我便搶先掏出銀錢，塞給管事公公，換去了別的宮殿。 眼前的彈幕一下炸了。 「什麼？女主走人了？說好她要留到最後，做唯一留下的宮女呢？」 「沒人替他跪在太醫院討藥，接下來還怎麼演啊？」 「編劇快出來！你把原來的劇情改成什麼了？」

我與庶妹同一天出閣。 她嫁的是侯府世子，十里紅妝惹盡艷羨。 我配給侯府庶子，院門前卻冷得連個人影都沒有。 洞房那晚，她特意跑來我房里顯擺： 「嫡姐，你從前處處壓我，可進了侯府，往后就該聽我的了。」 「你占著嫡出的名頭又如何？世子不還是不肯娶你，哈哈……」 她笑得東倒西歪，興頭上來，抄起桌邊的合衾酒喝了個干凈。 那壺酒里，我早放了能叫人神志不清的藥。 我看著她身上發熱，手腳發軟，笑了： 「無妨。庶子也惦記著和世子爭一回。有什麼比新婚夜上錯床，更讓世子顏面盡失的事啊。」 我替她重新壓好蓋頭，轉身去了世子的院子。

我嫁給裴衍時，從未料到他會坐上皇位。 后來，他真的做了皇帝。 我也成了皇后。 可我做錯了一件事。 我把長姐接進宮，想向她炫耀我如今的風光。 裴衍卻在見她第一面時動了心。 此后，我越想留住他，就越會換來他的厭惡。 我小產那天，太醫院的人全守在長姐的昭華宮。 那個沒來得及成形的孩子，還是我親手埋葬的。 第二日。 我把鳳印、宮冊和六宮對牌裝進舊匣。 隨后跪到裴衍面前，將舊匣親手交出：「臣妾傷了身子，再管不了六宮。長姐賢淑，又有龍裔，這些交給她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