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的人尋到我時，我正縮在土地廟里啃冷饅頭。 周嬤嬤掐著我的下頜，撥開額前亂髮：「像，實在太像了。」 她們不由分說，把我拖上馬車。 進府后我才明白，我和府里的嫡小姐生著同一張臉。 她們要我替嫁。 早講清楚不就行了！我把匕首抵住脖子：「八千兩，少一文我都不嫁。」

從小惡名遠揚的我，謀劃了許久。 靠著一場救命之恩，我終于要嫁進定國公府顧家。 大婚當日，長姐卻當著滿堂賓客撕開了我的偽裝。 「陸瑤自幼爭強，見什麼都要從我手里搶。」 「論算計，我遠不及她。」 「可顧公子心地磊落，不該一輩子受她蒙騙！」 「當初陸瑤去疫區救你，根本不是偶然！」 「她早就算好了這一步！」 長姐說完，竟拔出匕首抵向自己。 「是，我沒有她那樣的心計。」 「可我寧可💀，也不愿再眼看心愛之物一件件落到她手里！」 顧景川💀💀扣住她的手腕，奪下匕首。 我攥著婚書，還想把話說清。 他卻先嘆了口氣。 「我答應娶你，只因以為你如愿后便會放過云珠。」 「你們姐妹若注定有人失望，我寧愿那個人是你。」 「逼人的那一個，才該受罰。」 我僵在原地，貼身丫鬟忽然湊到耳邊。 「二姑娘，小娘去了。」 十七歲生辰，本該是我最風光的一天。 可親事沒了，生母也💀了。 我把婚書平平整整地遞回顧景川手里。 「公子品行如玉，是陸瑤配不上。」 「我們的婚約，到此為止。」 畢竟，我向來不是心軟的人。 更不會把自己的活路全押在別人身上。

娘親病得最重那年，宮裡賜下一支百年老參。 太醫說，靠它吊命，娘親興許能熬過寒冬。 父親卻轉手將參送進柳氏的院子。 她不過染了一場風寒。 我堵著院門，💀活不肯放行。 父親抬手將我掀倒在地。 「你姨娘底子薄，一點病氣也經不住。」 「你娘常年總是這副病模樣，哪回真出了岔子？」 「再熬幾天罷了，哪有那般容易💀。」 可那一夜，娘親就沒了氣息。 那根參最終只熬成一碗湯。 柳氏嫌苦，只勉強嘗了兩口。 我跪在靈前，將紙錢一張張送進火裡。 燒到最後一張時，我忽然彎了彎唇。 「娘，您先走一步。」 「害過您的人，我會一個個送下去。」

表妹離世後，她的兩個女兒前來投靠我。 進府當天，我看見小侄女頭上顯出「天生惡毒」四個字。 姐姐頭頂卻寫著「天生柔善」。 那段話說，妹妹天生愛出頭，樣樣都要爭，最見不得姐姐得好處。 姐姐則從來不爭，性子淡得像水。 偏有好兒郎只看得到姐姐。 往後，妹妹會從姐姐身邊奪走一位國公府公子。 成親以後，那公子不但冷著她，還怨她爭走了姐姐的姻緣。 妹妹最後把自己困在怨氣裡，早早沒了。 我聽完只想問，這算哪門子天生惡毒？ 她分明像極了年少時的我。

侯府找回我時，我已二十二歲。 夫君是窮舉人，膝下已有兩個孩子。 假千金卻穿金戴玉，等著嫁給英國公府的嫡子，備下的嫁妝足有一百二十八抬。 父親嫌夫君出身寒酸，要他來侯府做賬房先生。 可他不知道，我已是狀元夫人了啊。

奪嫡之爭最險的那年，我替他擋了一刀，只得留在江南養傷。 東宮的賬冊與內務卻不能一直空著。 我離京不久，他便接來守寡的表妹，請她暫代中饋，也幫著照看那對失恃的雙生子。 半年以后，京里的傳言已經變了模樣。 人人都夸表姑娘細致溫存，說她雖無名分，卻已有了半個女主人的氣派。 前世聽到這些話，我氣得傷口復裂，當夜便坐牛車趕回京城。 我在眾人面前摔碎表妹的茶杯，罵她惦記姐夫，不顧廉恥。 她哭著把白綾係上房梁，人雖救下，名聲卻徹底毀了。 兒子指著我罵毒婦，女兒緊抱表妹的衣擺，連一聲母妃都不肯叫我。 太子看我的眼神也只剩厭煩，認定我善妒刻薄，半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那口怨氣壓垮了我的身體，我吐著血咽了氣。 魂魄遲遲不散，我親眼見一雙兒女改口喚表妹為娘，也看見自己的尸身被草草埋進亂墳。 再次醒來，恰逢東宮派來的人向我稟報此事。 我靠在窗邊軟榻上，慢慢吃著一碟新送到的枇杷。 侍女說完，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我發怒，忍不住問： 「娘娘，您怎麼一點也不惱？」 「再這樣拖下去，東宮怕是要換女主人了。」 我將果核放進小碟，反倒笑了。 「她若真能坐穩那個位置，算她有能耐。」 「以后那一家人的消息，都不必再跟我匯報了。」

我看著好說話，心卻不軟，誰讓我吃虧，我總會暗中討回來。 娘親把我的對象隨手送人，我便賣掉她壓箱底的首飾。 阿姐掐了我最愛的芍藥，我轉身拿熱水毀了她一院子的花。 太子失勢以后，我罵了他整整三年的信。 等他重返東宮，第一件事便來府里找寫信之人。 「若沒有她，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阿姐動了心，當場認下。 我正欲說話，娘親冷冷瞥我：「你一向老實，怎比得上你阿姐體貼？不是你的，別亂認。」 我只好閉嘴。 算了。 我也不必提醒阿姐。 那三年里，我寄出去的信沒有一句安慰，全是咒太子的惡話。

我從小總替嫡姐擔錯。 她從首飾鋪賒走貴重步搖，等掌柜追到府門，賬卻成了我的。 為了躲過爹娘責罰，她一口咬定是我央她代買。 她換成男子裝束去春風🏢看舞，硬把我也拖了過去。 事情敗露，她又改口，說自己只是陪我胡鬧。 我不肯點頭時，她便攥住我的袖口軟聲相求： 「你還小，爹娘一向疼你，哪里捨得真罰。」 到了七夕，她甚至穿著我的裙子，登船私會七皇子。 賜婚旨意落到府里，她卻哭得泣不成聲。 「好妹妹，我心里沒有他，這門親事你替我應下，好不好？」 「左右外頭認定了，船上那個姑娘就是你。」 我到底還是替她上了花轎。 后來她成了皇后，我與七皇子卻做了一輩子怨偶。 直到咽氣前，他仍把滿腔怨恨算在我身上： 「若不是要保住阿瑤的清名，我怎會娶你？」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那年七夕。 嫡姐笑盈盈地來借衣裳，我當著她的面扣緊衣箱。 我只回了兩個字：「不給。」

獲罪前，父親替我和妹妹定下兩門婚事。 她進侯府為妾，我嫁莊戶做妻。 她在深宅里得盡寵愛，滿身珠翠。 我和夫君守著田地過活，日子清苦卻安穩。 誰料才三年，她便因謀害主母，被發賣進花🏢。 我與夫君連夜籌錢，將她贖了出來。 她剛離開火坑，轉頭卻爬上了我夫君的床。 夫君貪戀她的顏色，開口便要納她。 我不肯，取了和離書，帶著女兒離開。 不足一年，她也遭了休棄。 她💀💀掐住我的脖子，哭得聲嘶力竭： 「他嫌我嫁過人，還給旁人生過孩子。」 「他從來忘不了你。」 「可你享的福，原本都該是我的！」 于是重生歸來，她搶先挑走了那門寒苦親事。 可她依舊不明白，世上最靠不住的，恰是男人的情愛。

我生得柔弱，心卻黑得很，一肚子壞水。 表妹搶走了我的補湯，我含笑讓給她，轉身往里面添了兩匙巴豆霜。 她搶到了補湯，也頂著滿身穢物，在花宴上出了最大的風頭。 妹妹看中我的院子，我只想了一晚，埋下十窩蛇卵后，乖乖搬走。 她住得一點也不虧，被蛇群咬過后，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恢復好。 阿弟罵我不配擁有這麼好的婚事，我低頭認錯，隨后一悶棍敲暈他，把他送上紈绔的床。 他是嫡子，金尊玉貴，那樣的高門自然該由他來配。 憑著一張乖巧的臉和一副軟性子，我這些年活得順風又順水。 直到定國公府的獨子為了遮掩婚前有子的丑事，登門求娶我。 人人都說那門婚事是火坑。 只有我，一心惦記著國公府那份大結果。

我不善書法，長姐卻能寫出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所以我每次給筆友回信，都請她替我謄寫。 沒想到擇妃宴上，太子認出了佛經上的筆跡，當眾請旨迎娶長姐： 「兒臣與她通書三載，早已兩心相許，請母后成全。」 皇后嫌長姐是庶出。 她略想片刻，抬手指向了我： 「左右是親姐妹，模樣脾性差不了多少，換她做太子妃又有何妨？」 上一世，我便因此進了東宮。 太子始終不信我說出的真相。 多年夫妻，他日日冷待我。 這次重生，我又回到擇妃宴那日。 我當著皇后的面伏跪謝恩：「多謝娘娘抬愛。」 「可臣女已經……有婚約了。」

我是天下皆知的笨蛋公主，卻是滿宮上下捧在手心的團寵。 皇祖母抱著我時，總是一口一個心肝。 就連向來不苟言笑的父皇，見我跑來，也會放下奏摺哄我。 最護我的還是太子哥哥，滿朝沒人勸得動他，我一句話卻能叫他回頭。 可等太子妃嫁進東宮，一切都變了。 她第一次見我，眼裡的嫌惡便沒藏住。 「公主已經及笄，往後該守規矩。」 她斷了我的糕點，撤走軟被，又逼我每日跪著抄女誡。 秋獵那日，太子哥哥射下頭鹿，四周喝彩震天。 我剛跟著拍手，太子妃卻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向關狼的木欄。 「你這副傻樣，早把皇家的臉丟盡了。」 她趁眾人都望著太子，抬手將我推進餓了三日的狼群。 「白吃了這些年，也該拿這條命還皇家。」 可她不知道，我正是雍朝氣運化成的人。 我若死在狼口，這座江山也會跟著斷氣。

聖旨一下，我嫁進了我爹💀對頭的家。 花轎剛一落地，我便掀開轎簾，朝門裡的人冷笑。 「姑奶奶來了就是為了給你們立規矩的，往後這個家，所有人都得聽我的！」

貴妃因謀害皇嗣被賜鴆酒那日，我夫君緊跟著自盡了。 他只在書房留下一句話：「同赴黃泉。」 收拾遺物時，我才撞破他們藏了十幾年的私情。 他待我溫柔，借的卻是我家的權勢，只為替貴妃往上爬。 暗格裡沒有我的一筆一畫，只有她從少女到貴妃的一摞畫像。 我把命和家業都交給他，換來的卻是滿門抄斬。 再睜眼，我站在桃樹外，看著那對有情人抱在一起。 可這一回，我要親手送你們提前同赴黃泉。

我同前夫和離了六年。 這次回京，我只想接阿娘去嶺南。 可前夫偏在這時候送來一封信。 「硯兒行冠禮，主桌還給你留著。」 「你若肯收斂脾氣，禮成後我便帶你去官府銷掉和離契。」 「回府後，你照舊領丞相夫人的名分。」 我看完就把信揉了，懷裡的小兒子卻搶過去，眉頭擰得像個結。 「阿娘，這位大人是不是記性不好？」 「您明明是國公夫人，他為什麼非要您回去做丞相夫人？」

前世行宮遇刺，我跌跌撞撞跑去找太子父親。 他正替外室的女兒放紙鳶，聽完我的話，只把我交給內侍。 「歲安乖，這份救駕之功先記在父親名下。等皇祖父賞賜，你就說想要蘇姨和盼兒姐姐進東宮。」 後來，蘇姨把懷孕的娘親推進荷池，盼兒姐姐卻哭著說，是我害💀了娘親。 父親信了。 他將我鎖進沒有炭火的暗室，讓我給盼兒姐姐賠罪。 我凍💀那夜，他正在給盼兒姐姐補辦生辰宴。 再睜眼，刺客的刀已經劈開皇祖父寢院的門。 這一回，我沒有再去找父親。 我撲向廊下的示警銅鑼，抱起木槌，用盡力氣喊： 「皇祖父，快跑！」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丟臉，是銀子從手裡往外流。 偏偏養父的官袍補了又補，袖口那塊青布都快比原料結實。 養母把壓箱底的首飾換成了寒門學子的路費，連陪嫁的銅鏡都沒留下。 兩個哥哥也一個比一個會往外撒錢，大哥替窮書生交束脩，二哥把軍餉分給傷兵。 只有我把京裡的銀號開到了第十二家，睡前不數完當日進賬便合不上眼。 我一直覺得當年抱錯孩子的人手腳不利索，才把我塞進這麼一個清流窩。 直到一個穿素衣的姑娘捧著殘玉進門，自稱才是顧家流落在外的親女兒。 我差點把她當財神供起來，恨不得親手替她把族譜翻到那一頁。 這才像話，我怎麼可能是清流窩裡親生的。 血趕緊驗，包袱我已經叫丫鬟扎好了，連出城的車錢都付過。 誰料那碗水先替我認下了一門麻煩。

阿姐生來招人喜歡，我便跟在她身後，把她嫌俗的珍珠、嫌涼的玉鐲、嫌腥的狐裘一件件收進庫房。 直到端王府那位人人稱頌的郡王登門，我頭一回沒能把目光及時收回來。 可他望向阿姐的眼神，比所有禮物都認真。 我知道我定是比不過阿姐的。 京城貴女在背後嘲笑著諷刺著，等著看我們姐妹反目， 阿姐卻突然無比真誠的問我：「我讓他也喜歡你怎麼樣？」 我這才知道，有些好東西不必撿漏，也會有人穩穩送到我手中。

我是顧家專門培養來應付後宅風浪的嫡女。 可我偏偏嫁進了陸家。 夫君陸硯舟是個護娘護得沒邊的戀愛腦，婆母沈綰月更是個心軟得能被螞蟻騙走糖的傻白甜。 我滿身宅鬥本領無處施展，閒得快把府裡的帳本翻出花來。 直到公爹養在心尖上的白月光阮清漪回京，三天讓婆母瘦了一圈，五天便想踩著婆母坐上國公夫人的位置。 我看著哭得眼睛通紅的婆母，活動了一下手腕。 可算來活了。

大婚當日，婆母帶人攔住了我的花轎。 她說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不配進裴家的門。 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身後的十里紅妝。 裴景和的繼母看上我的嫁妝了。 不管我今日說什麼、做什麼，最後都會被認定婚前失貞。 我只好嘆氣。 「裴夫人，上次撞見你和景和苟且，是我的錯。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髒水潑到我身上。我心裡其實願意成全你們。」 裴夫人當即指著我大罵。 「你再敢胡說一句，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我知道你被人撞破，心裡著急。可你身為裴家夫人，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 我瞎說的。 你有證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