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的故事》中三毛曾說:「我無法不寫自己而去寫別人」,正是因為親身經歷,所以一切感受那麼真

哐哐一頓發 2022/11/09 檢舉 我要評論

三毛的撒哈拉創作靈動灑脫,充滿浪漫氣息和對生活的熱情,吸引著眾多讀者。其創作之所以如此深人人心,與作家對人生真諦的不竭探尋、對美之理想的執著追求以及對世界的深厚熱愛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如三毛本人所說,她是一個「我執」極重的寫作者,無法「不寫自己而去寫別人」。她的創作,都是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和情感歷程為素材與線索,用清新質樸的語言,真誠而活潑地娓娓道來。由于自己始終融在故事中,三毛的創作過程,不是一場頭腦風暴,而是一種心靈的吐納。《哭泣的駱駝》中,她「的確是和這些人共生死,同患難」,她在寫作時,無法冷靜地把這些角色在筆下任意擺布,只能「把自己完全投入其中,去把它記錄下來」。對常年在沙漠中生活的三毛來說,她的作品沒有也無需任何雕琢,素材信手拈來,情真意切而又揮灑自如,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

她說:「我的寫作,原本是一種游戲,我無拘無束地坐下來,自由自在地把想定的東西涂在紙上。在我,是這麼自然而又好玩的事情。」三毛輕松的寫作態度和自在的人生觀,使她筆下的文字率真而不做作,她的靈氣與智慧在作品中任意揮灑,在讀者面前展開一幅栩栩如生的沙漠圖景。她以純真的眼神,觀看沙漠中形形色色的奇異景象。十歲的姑娘就到了婚嫁的年紀,結婚的風俗粗暴令人不快。沙漠里的女人數年才洗一次澡,竟是用小石片刮掉身上的污垢,三毛看得目瞪口呆。撒哈拉威人被照相機對準便驚慌恐懼,認為靈魂會被收走,而見了更「厲害」的鏡子,便不再注意相機,令人啼笑皆非。

「芳鄰」們在蠻荒環境的熏染下言行荒謬,而三毛看到她們用自己的紅藥水涂滿臉和雙手在天台上歡歌舞蹈的情景,也只有無奈地默許了。三毛以孩子般稚拙的筆觸一一勾勒,這些沙漠的居民愚昧野蠻,粗俗而自私,在她筆下卻形象豐滿,真實有趣。然而,沙漠里的人也有脫俗的,比如用一棵珍貴的青翠生菜來回報三毛的那個「窮得連身體都不屬于自己的」啞奴。生長在都市的讀者如我,很難理解、相信在我們高度文明的地球上,還存在買賣奴隸的現象,啞奴這樣可愛的人,卻會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

三毛出生在一個書香世家,自幼讀詩學畫,熟知傳統文化,出國留學后又深受西方文化的浸染。對藝術之美的追逐,在三毛作品中隨處可見。三毛本人在沙漠中的生活,就是充滿藝術氣息的。三毛初到沙漠,與荷西一同建造起自己的家,明艷的彩色條紋長沙發配上雪白的墻,中國棉紙燈罩垂在細竹簾鋪就的桌面上方,褐木書架上排滿藏書,舊輪胎加紅布墊子組成鳥巢般的矮沙發,這間灰撲撲的小房子變成了三毛「甜甜的白色小屋」。然而,這其中更重要的不是裝飾之美,而是心態之美,其蘊藏于美之形式之中的內涵是在惡劣環境下對生活不變的熱情。在沙漠定居后,三毛偶遇刻石像的老人,被那些粗糙動人的藝術品深深震撼,花重金「搶」來五個雕像,如獲至寶;為了找化石,三毛與荷西經歷了一番真正的生死考驗,終于「活過來」后,仍各自堅定「還要去」的信念;《搭車客》中,那個在文化生活極度匱乏的沙漠中,戴上最正式的白手套,準備走一天路到鎮上看一場電影的小兵,那種莊嚴的態度由三毛淡淡寫來,發人深思:如果沒有文化,沒有追求,我們還剩下什麼。

在至苦之境中,最能支撐我們的,應當就是這種精神上的渴望。而荒漠上鬼魅的沙丘,呼嘯的狂風,在她筆下也充滿詩意的矛盾與糾結:落日下的沙漠是「鮮血的紅色,凄艷恐怖」,「死寂的大地」「猙獰而又兇惡」,然而海市蜃樓卻像「一片片繞著小樹叢的湖水」一般靜謐安寧,天上掛著的小熊星座也如同「一顆顆指路的鉆石」。三毛的作品充滿浪漫主義精神,她生活的這片荒漠,雖時時散發出神秘詭異的氣息,對她而言卻是理想之美的棲息地,充滿自然的魅力和野性的生機與活力。而在我心中,這「沙漠美學」中的閃光點,是身體不自由、心卻自由的啞奴跌跌撞撞奔向妻兒時迎風展開的那條毯子,是這片黃沙世界中跳動著的不屈、灑脫、靈動的靈魂。三毛以自己的行動實現了多數人無法實現的夢想,并把它們編織成斑斕的畫卷展現給我們:《撒哈拉的故事》之美,在于人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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