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樂的人該怎麼辦啊】三毛和讀者談心的3封信,讀完豁然開朗

珮珊 2022/09/05 檢舉 我要評論

用最真誠的文字,傾聽心底的聲音,做内心强大的自己。我是珮珊,陪你一起閲書、閱心、閱塵世的小編。

來自三毛的三封信

——選自《談心》

信件1:自愛而不自憐

來信

三毛大姐您好:

前些日子在城區部參加了您的座談,一直有股沖動想寫信給您,雖然料必此種來信您定看得不勝其煩,但相信您定能深切了解一個不快樂者的心情,因此很抱歉又給您增添麻煩,只希望能藉您的指點,給我精神上的鼓舞。

我是淡江夜間部的學生。基于那種對自我的期許,我參加了大學聯考。現在我正積極的準備托福,由于英文程度不挺好,因而讓自己搞得好累,有不勝負荷之感。出國留學的真正目的為何?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就只為了逞強吧!由于自小好勝心強,再加上感情的挫折,讓我一直有股「向上爬」的意思,三毛姐,別勸我放棄出國,因為這是不可能的。在座談會中,您提到「我真的很不快樂」。我好感動,您知道嗎?因為我也覺得自己好孤單,好寂寞。三毛姐,您能否告訴我,是什麼力量支持您孤獨的浪跡天涯?您精神上的寄托為何?既然您不快樂,難道不曾想過以ㄙˇ 作為解脫(很抱歉我直言)?

三毛姐,原諒我的用詞不當和辭不達意。我心里一直很苦悶,但是沒人能指點我,再下去,準上松山精神病院。三毛姐,不管您有多忙,請您務必給我回信好嗎?但,請您不要勸我放棄出國的念頭,我現在所需要的是您的鼓勵,我也想去嘗嘗那種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感覺。再次聲明,絕非意氣用事。

附上相片一張,看看我該是何種人物?當然最重要的,為了寄回像片您就得給我回信的,不是嗎?先謝了,三毛姐!

陳惠鳳

回信

陳小姐:

你的照片寄回,請查收。

為了討回這張照片而強迫一個人回信,是勉強他人的行為。可是看了內容之后,仍然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不由得想寫幾句話給你。

你的來信很不快樂,個性看似倔強,又沒有執著的目標和對象,對前途一片茫然,卻又在積極預備托福考試。

照片中的你,看上去清秀又哀愁。沒有直直的站著,靠在一棵樹上。姿勢是靠著,感覺卻不能放松,不只是因為面對鏡頭,而是根本不能放松。兩手握著書本,不是扎扎實實的握,而是像一件道具似的在做樣子。

要我由照片中看看你是什麼樣的人,這實在不很容易,可是您的身體語言,畢竟也說明了一些藏著的東西。眼神很弱,里面沒有確定的自信和追求。這一點,觀察十分主觀,請原諒。(我猜,這是一張你自己較滿意的照片。)事實上,沒有一個人是禁得起分析的,能夠試著了解,已是不容易了。

來信中,兩度提起:「別勸我放棄出國,這是不可能的。」事實上我并不認識你,也沒有任何權利勸導別人的選擇。而你,潛意識里,可能對出國之事仍有迷茫,便肯定那一份否決會在我的回信中出現,因此自己便先問了,又替我回答了。(其實是你自己在掙扎。)

你說:「出國留學的真正目的可能就只是為了逞強。」我看了心里十分驚訝。又說:「一直有股向上爬的意愿。」而結論是,出國就是向上爬,又使我十二分的詫異。

在我的人生觀里,向上爬,逞強,都不是以出不出國為準則的。我以為,不斷的自我突破,自我調整,自我修正,才是一生中向上爬的力量。

如果,一個人,在台灣不能快樂,不能有自信,那麼到了國外,便能因為出過國,而有所改變,有所肯定嗎?或者,是不是我們少數人,有著不能解釋的民族自卑,而覺得到國外去,便是一種自我價值的再肯定呢?很抱歉我的直言,因為你恰好問到了我。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能到國外去體驗一下不同的風俗人情,也是可貴的。至于「也想嘗嘗異鄉為客的感覺」,這個「也」字,其實并不可能每一個人都相同。再說,國外居,大不易,除了捕捉一份感覺之外,自己的語文條件、能力、健康,甚而謀生的本事,都是很現實而不那麼浪漫的事情,請先有些心理準備和認識才去。

是的,在座談會上,我曾經說過,我的日子不是每天都快樂,而且有時因為壓力大,非常不快樂。許多時候,我的不快樂,并不是因為寂寞,而是太多的「不得已」沒法沖破,太多的興趣和追求,因為時間不夠用,而不得不割舍。事實上,我十分安然于一本好書、一個長夜和一杯熱茶的寧靜生活。對于人生,這已是很大的福分,因為我們沒有生活在戰亂里,這份自由,是我十分感激而珍愛的。不敢再多求什麼了,只求時間的安排上,能夠稍稍寬裕一點就好了。

是什麼支持我浪跡天涯?是求知欲,是自信,更是「萬物靜觀皆自得」的對大地萬物的那份欣賞。

你又問我,不快樂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以ㄙˇ 為解脫?我很誠實的答復你:有過,有過兩次。可是當時年紀小,不懂得——ㄙˇ ,并不是解脫,而是逃避。

我也反問,一個叫我三毛姐姐的大學生;如果你,有ㄙˇ 的勇氣,難道沒有活的勇氣嗎?

請你,擔負起對自己的責任來,不但是活著就算了,更要活得熱烈而起勁,不要懦弱,更不要別人太多的指引。每一天,活得踏實,將份內的工作,做得盡自己能力之內的完美,就無愧于天地。

請不要怪責我這種回信的方法,孩子,你太沒有自信,也太要聽別人的話了,有些自憐,更有些作繭自縛。請放開眼去望一望,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事物和人,是值得我們去真誠的付出,也值得真誠的去投入——這里面,也包括你自己。請不要小看了自己,試著自愛,而不是自憐,去試試看,好不好?

松山精神病院不必再去想它,這又是自我逃避的一個地方。國外是,松山又是,卻不知,逃來逃去,逃不出自己的心魔。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以這句話,與你共同勉勵,因為我自己,也有想不開的時候,也有掙不脫的枷。我們一同海闊天空的做做人,試一試,請你,也是請我自己。

最后,我很想說的是:一個人,有他本身的物質基礎和基因。如果我們身體好一點,強壯些,許多煩惱和神經質的反應,都會比較容易對付,這便必須一個健康的身體來支持我們。

你做不做運動?散不散步?有沒有每天大笑三次?有沒有深呼吸?吃得夠不夠營養?以上都是快樂的泉源之一二,請一定試試看。請試半個月,看看有沒有改變好嗎?

照片上的你,十分孱弱,再胖些或再精神些,心情必然有些轉變的。

這封信回得很長,因為太多此類的來信,多多少少都是想要求鼓勵與指引。

我的看法是,我們活著,要求他人的幫助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無論如何,他人告訴你一件事情或由你自己去了解一件事情,在本質上是不相同的。了解自己是由內而來的,當你了解了,不必別人來指引,也便能明白。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能替你找出生命之路。

謝謝你!祝

健康快樂

三毛上

又及:如果你觀察了自己幾個月,發覺情緒的低潮是周期性的,那麼可能是生理上的情形。醫生可以幫助我們解決許多病狀,心理的和生理的,請你再想想好嗎?

信件2:如果我是你

來信

三毛女士:

我今年廿九歲,未婚,是一家報關行最低層的辦事員,常常在我下班以后,回到租來的斗室里,面對物質和精神都相當貧乏的人生,覺得活著的價值,十分……。對不起,我黯淡的心情,無法用文字來表達。我很自卑,請你告訴我,生命最終的目的何在?

以我如此卑微的人(我的容貌太平凡了),工作能力也有限,說不出有什麼特別的興趣,也從來沒有異性對我感興趣。

我真羨慕你,恨不得能夠活得像你,可惜我不能,請你多寫書給我看,豐富我的生命,不然,真不知活著還有什麼快樂?

敬祝

春安

一個不快樂的女孩上

回信

不快樂的女孩:

從你短短的自我介紹中,看來十分驚心,二十九歲正當年輕,居然一連串的用了——最低層、貧乏、黯淡、自卑、平凡、卑微、能力有限這許多不正確的定義來形容自己。

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我也反復思索過許多次,生命的意義和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目前我的答案卻只有一個,很簡單的一個,那便是「尋求真正的自由」,然后享受生命。

不快樂的女孩,你的心靈并不自由,對不對?當然,我也沒有做到絕對的超越,可是如你信中所寫的那些字句,我已不再用在自己身上了,雖然我們比較起來是差不多的。

如果我是你,第一步要做的事是加重對自我的期許與看重,將信中那一串又一串自卑的字句從生命中一把掃除,再也不輕看自己。

你有一個正當的職業,租得起一間房間,容貌不差,懂得在上下班之余更進一步探索生命的意義,這都是很優美的事情,為何覺得自己卑微呢?你覺得卑微是因為沒有用自己的主觀眼在觀看自己,而用了社會一般的功利主義的眼光,這是十分遺憾的。

一個不欣賞自己的人,是難以快樂的。

當然,由你的來信中,很容易想見你部分的心情,你表達的能力并不弱,由你的文字中,明明白白可以看見一個都市單身女子對于生命的無可奈何與悲哀,這種無可奈何,并不浮淺,是值得看重的。

很實際的來說,不談空幻的方法,如果我住在你所謂的「斗室」里,如果是我,第一件會做的事情,就是布置我的房間。我會將房間粉刷成明朗的白色,給自己在窗上做上一幅美麗的窗簾,我在床頭放一個普通的小收音機,在墻角做一個書架,給燈泡換一個溫暖而溫馨的燈罩,然后,我要去花市,仔細的挑幾盆看了悅目的盆景,放在我的窗口。如果仍有余錢,我會去買幾張名畫的復制品——海報似的那種,將它掛在墻上……。這麼弄一下,以我的估價,是不會超過四千台幣的,當然除了那架收音機之外,一切自己動手做,就省去了工匠費用,而且生活會有趣得多。

房間布置得美麗,是享受生命改變心情的第一步,在我來說,它不再是斗室了。然后,當我發薪水的時候——如果我是你,我要給自己用極少的錢,去買一件美麗又實用的衣服。如果我覺得心情不夠開朗,我很可能去一家美發店,花一百台幣修剪一下終年不變的髮型,換一個樣子,給自己耳目一新的快樂。我會在又發薪水的下一個月,為自己挑幾樣淡色的化妝品,或者再買一雙新鞋。當然,薪水仍然是每個月會領的,下班后也有四五小時的空閑,那時候,我可能去青年會報名學學語文、插花或者其他感興趣的課程,不要有壓力的每周夜間上兩次課,是改換環境又充實自己的另一個方式。

你看,如果我是你,我慢慢的在變了。

我去上上課,也許可能交到一些朋友,我的小房間既然那麼美麗,那麼也許偶爾可以請朋友來坐坐,談談各自的生活和夢想。

慢慢的,我不再那麼自卑了,我勇于接觸善良而有品德的人群(這種人在社會上仍有許多許多),我會發覺,原來大家都很平凡——可是優美,正如自己一樣。我更會發覺,原來一個美麗的生活,并不需要太多的金錢便可以達到。我也不再計較異性對我感不感興趣,因為我自己的生活一點一點的豐富起來,自得其樂都來不及,還想那麼多嗎?如果我是你,我會不再等三毛出新書,我自己寫札記,寫給自己欣賞,我慢慢的會發覺,我自己寫的東西也有風格和趣味,我真是一個可愛的女人。

不快樂的女孩子,請你要行動呀!不要依賴他人給你快樂。你先去將房間布置起來,勉強自己去做,會發覺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難,而且,興趣是可以尋求的,東試試西試試,只要心中認定喜歡的,便去培養它,成為下班之后的消遣。

可是,我仍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快樂,是幫助他人,而不只是在自我的世界里享受——當然,享受自我的生命也是很重要的。你先將自己假想為他人,幫助自己建立起信心,下決心改變一下目前的生活方式,把自己弄得活潑起來,不要任憑生命再做賠本的流逝和傷感,起碼你得試一下,盡力的去試一下,好不好?

享受生命的方法很多很多,問題是你一定要有行動,空想是不行的。下次給我寫信的時候,署名快樂的女孩,將那個「不」字刪掉了好嗎?

你的朋友三毛上

信件3:回不出的信

親愛的朋友:

翻閱了將近一整夜的書信,卻找不出一兩封可以公開回信的題材。書信專欄原本應該多采多姿、各色各樣才叫美麗活潑,可是手邊的來信,歸類起來卻是如此的相同——千篇一律的抱怨和苦痛,好似沒有幾個人對自己擁有的生活現況感覺欣賞與贊嘆,也少有幾個人除了看見自己之外還看見其他的人和事。

我將回不出的書信放在桌上,走到窗口去站了一會兒,想到書信中一個一個自找苦痛的生命,看見高樓下深夜的燈火,心中禁不住要問——難道在這片燈火下的人群真的那麼不快樂嗎?

好似書信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羨慕他人,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的遭遇是人間最不幸的,每一個人都只強烈的抱怨自己的命運甚而怪責社會與家庭,而極少極少在文字中對自己之所以形成今日的局面有所檢討和反省。

反正自己永遠是對的,總而言之,社會和生命是對不起人的。

存著這種心態生活的人,是沒有法子通信的,這很難,真的很難,要改也很難,如果自己不改,他人也是沒法進言的。其實,任何一份生命都有它生長的創痛與成長的過程,這些過程仿佛是種子,在日后的生活中都會彰顯出來,于是我們的生命便在這許多的歷練中愈見成熟;生命的成熟過程其實避免不了掙扎和傷感,而生命之美,卻也是人間世人加以賦形和圓全的,這十分主觀,見仁見智,各有所得。可是,如果只是一味的抱怨,這份在我看來極有價值的存活,便顯不出來了。

有人問過我,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麼?脫口而出的回答是——智慧。后來想了想,覺得不太周全,難道除了智慧之外,快樂不重要嗎?真誠不重要嗎?金錢不重要嗎?愛不重要嗎?自由不重要嗎?勇氣呢?健康呢?家庭呢?友誼和了解呢?難道這些都不重要?

我又告訴自己,這一切,其實都已被智慧所涵蓋,在智慧的大前提下,其他的東西應該自然而然隨之而來的。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是每一個中華人都知道的計謀之一。如果我們對目前生命的局面不能滿意,而且已經盡力而為了,仍然不成,那麼為什麼不由這一個局面中跨出來,再去開發一個更新的局面呢?許多人說:「我不能。」這句話沒有道理。你能,如果你下決心去做,你能的,問題是沒有決心就真的不能了。當然,在有計劃的開始一個新的局面時,知己知彼卻是不可忽視的要素。沒有能力去摘月亮的時候,我們便去摘果子吧。不喜歡桔子可以去摘葡萄,不喜歡葡萄還可以去種菜呢。

這封信其實也是寫給自己的,也是寫給許許多多來信中對上司不滿、跟丈夫不和、向社會反抗、同父母爭執、與同學處不來……這種種人生普通現象抱怨的朋友們。讓我們彼此共勉,期許自我的生命得到接近完美的展現,盡可能減少缺陷的心情,在心靈上脫離一層又一層的束縛,使得生命達到某種程度的自由,而這種自由并不是白白便能得來的,如果我們不提升——或說返璞歸真,不痛下決心去調整局面,一切都是枉然。

圣經上說智慧,佛經上也說智慧,我多麼愿意自己是一個追求真光的勇者,不怨怪客觀環境的一切,盡力將生命的舵交給智慧之星的引導,航向無邊無涯的廣闊人生。

親愛的朋友,包涵吧!尊重吧!這里面包括了對自己的那一份看重。偶爾抱怨一次人生可能是某種情感的宣泄,也無不可,但是習慣性的抱怨而不謀求改變,便是不聰明的人了。

西班牙有一句諺語:「如果常常流淚,就不能看見星光。」我很喜歡這句話,所以即使要哭,也只在下午小哭一下,夜間要去看星,是沒有時間哭的。再說,我還要去采果子呢。

許多來信,在這里做一個總回,同樣性質的信,便不再另回了。

敬祝安康!

三毛上

愿你我,活得通透,舒展自己的生命,輕盈自己的靈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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