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的《封鎖》:男人懂你以后,不會再愛你

佩珊 2022/06/28 檢舉 我要評論
 

@感恩相遇有趣的靈魂,總是會和有趣的故事相遇~你好,我是小編佩珊!願我能在繁雜的俗世裏,送給你不一樣的快樂!

 

《封鎖》不是張愛玲的代表作,甚至不打眼。但這篇小說,在張愛玲的生命里,卻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因它,她與胡蘭成結緣。滾滾紅塵,有人讀你,已是幸事,而一讀傾心,再讀傾情,那是幸中之幸。

當年李銀河,因為在朋友那里看了王小波的小說《綠毛水怪》,被文字后面的有趣靈魂深深吸引,從此心里有了「他」。

而胡蘭成,也是無意間在雜志上讀到張愛玲的《封鎖》,不禁為之驚艷,特意寫信給雜志社的編輯,打聽張愛玲是何許人也,之后又登門拜訪,上演了一場「似舞似斗」的男歡女愛。

關于這份驚艷,胡蘭成在《今生今世》里寫道:

「翻到一篇《封鎖》,筆者張愛玲,我才看得一二節,不覺身體坐直起來,細細的把它讀完一遍又讀一遍。見了胡金人,我叫他亦看,他看完了贊好,我仍于心不足。」當打聽到張愛玲是個女子,胡蘭成暗自歡喜:「 我只覺世上但凡有一句話,一件事,是關于張愛玲的,便皆成為好。

張愛玲也寫過這一段,在《小團圓》里,胡蘭成化身邵之雍,張愛玲化名盛九莉。邵之雍對盛九莉說:「 你這名字脂粉氣很重,也不像筆名,我想著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化名。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發生的關系都要發生。」這真是癡話了,但世上哪個女人,不喜歡聽男人說癡話?

不過也讓人好奇:這封鎖,到底寫了什麼?居然讓一個老成世故的男人動了情,像孩子一樣冒傻氣。

《封鎖》里,故事是這樣起頭的:

開電車的人開電車。在大太陽底下,電車軌道像兩條光瑩瑩的,水里鉆出來的曲蟮,抽長了,又縮短了;抽長了,又縮短了,就這麼樣往前移——柔滑的,老長老長的 曲蟮 ,沒有完,沒有完……開電車的人眼睛盯住了這兩條蠕蠕的車軌,然而他不發瘋。」

如果不碰到封鎖,生活就如電車,單調地、按部就班地,一天天過了, 大多數人的一生,也就這樣過了……但封鎖了。

街道突然變得鎮靜,卻又夾雜著「 像睡夢里所聽到的蘆花枕頭里的窸窣聲」,人聲逐漸渺茫,太陽盹著,不能想象的巨大的重量壓住了每一個人。上海似乎從來沒有這麼靜過……

電車里,司機在向乞丐學舌;公事房的人在背后對同事評頭論足;長相酷似兄妹的中年夫妻為熏魚和褲子絮絮叨叨;腦袋長得像核桃的老頭一心一意盤著兩只核桃;醫科學生趁機修改人體骨骼圖;穿著虎頭鞋的小孩躺在奶媽懷里睡著了……

在這封閉的空間,人與人,咫尺天涯,自成孤島。

孤島之上還是孤島,這靜止的有軌電車,被擱置在荒涼的街道上,是孤島,連這座城,也是孤島,一個因戰爭而被隔離了的孤島。

但人們甘愿被催眠著,不愿醒來,也不愿思考,思考是件痛苦的事情,清醒也是。

唯有一雙冷冷打量的眼睛,洞見他們內心的空虛、麻木帶來的空虛、習慣帶來的空虛、不敢探究帶來的空虛。

讓胡蘭成「 看得一二節,不覺身體坐直起來」的,也許就是這雙冷眼,沉靜自持、犀利敏感的冷眼,「張味」十足的冷眼。

只是,這個在女人堆里左右逢源的男子,日后會倒抽一口冷氣吧:

當初吸引他的這份沉靜自持、犀利敏感,何嘗不是一把揮向自己,斬斷情緣的利劍?

她早就知道,他倆像故事中的男女,做了一場戀愛夢,只是時間稍稍長了一些。

他和她,本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就如同小說里的呂宗楨和吳翠遠,他們之于對方,原本不過是路人甲乙丙,擦肩而過之際絕不會回頭看上一眼。

卻因「 封鎖」,絲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在人生孤獨的「電車」內,相遇了。

他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銀行上班的會計師。

他是一個老實人,一本正經,循規蹈矩,甚至不茍言笑。

在封鎖后的電車上,他孤零零坐在角落里,一邊吃包子,一邊暗暗埋怨妻子對生活的過分計較、對他不夠體貼。

她是年輕的未婚女子,大學里的英文助教。

她整個人淡淡的,模棱兩可地美著。她在家是好女兒,在校是好學生,如今工作了,又是盡忠職守的好老師。

她覺得,世上的好人比真人多。她不快樂。

他并不喜歡身旁的她。因為,在他眼里,她整個像擠出來的牙膏,沒有款式。

他之所以對她調情,純粹為了做給同車的親戚看看,然后由親戚報告給妻子去。「 氣氣太太也好!」這是他的心理。

契合時宜的的開場,花言巧語的挑逗,一來二往,三言兩語,兩人搭上了。

她聽了那些話,近距離看了他,忽然覺得這是「 不很誠實,也不聰明,但是一個真的人!」她不需要誠實和聰明,就稀罕真實。

他說起生活的辛酸:工作讓他「 一點也不感到興趣」,仍然要忙得「 沒頭沒腦」,家里的太太「 一點都不同情」他。他說他其實無家可歸,他說自己一天天在混日子。

話說說,風吹吹,她的臉在他眼里成為「 一朵淡淡幾筆的白描牡丹花,額角上兩三根吹亂的短發便是風中的花蕊。

靠近、臉紅、微笑、愉悅,「 他們戀愛了。」

在這里,張愛玲用一段話道出了他倆、也是世間所有愛情發生的緣由:

在這里,他是一個男人。平時,他是會計師,他是孩子的父親,他是家長,他是車上的搭客。他是店里的主顧,他是市民。可是對于這個不知道他的底細的女人,他只是一個單純的男子。

在這里」,在這個與日常生活切斷時間與空間的封閉空間里,沒有責任,沒有角色,他有幸還原為真實、自然、單純的男人。她長久以來渴望著的東西,恰恰是一個「真」字。

如果把一個人比作一本書,《封鎖》于張愛玲而言,是她的序言。

她曾經寫自己高中畢業,跟表姐們逛街,次次別人掏錢,總歸不大好,于是伸手問回國的母親要零花錢。

母親斥責,對她說如何如何艱難,你不能跟人攀比,舅舅家吃的都是黃家留下的祖業云云,你既然跟了我,就要學會清苦……最后充滿譏諷地把一個玉鐲放到張愛玲手里,說:你去當掉做零花錢吧。

張愛玲哭著說: 我不要

母親又遞一句傷自尊的話: 你已經在要了

張愛玲哭著把鐲子放回母親的首飾盒。

看著那一幕,讓人淚濕——仿佛懂得了張愛玲一生的難處。

她一直是一個活得局促,一點也不快樂的孩子。

后來遇到胡蘭成,用她姑姑的話講: 不過是偽政府中的一個小文員,你何至于這麼隆重地去見。

但胡蘭成這個人,確實聰明,也確實真懂她。他能從文字里讀出直見性命的東西來。

這一點,跟張愛玲有著致命的相通之處,兩個在精神上共通的人,就那麼著了。

非如此不可,不如此,不成,知音嘛……張愛玲是躲不過的,命里浩劫。

他們把自己關在公寓里,不出門。在黃昏的陽台上,看著艷麗得過分的天空談《詩經》,是他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兩個人以虛見虛,不曾落到實處。文字原本是虛無的東西,它無一物可尋,但偏又牽扯人心。

但凡相愛的人,總是樂于呆在他們自己的「 封鎖」世界中,快活勝神仙,不知​​​​​​​「 洞中一日,世上千年」。

胡蘭成后來在文章中回憶: 兩人伴在房里,男的廢了耕,女的廢了織,連同道出去游玩都不想,亦且沒有工夫……

只是說話說不完。

即使這樣的「情切切良宵花解語」,還是敵不過世事變幻。

而《封鎖》里,一份邂逅而起的愛情,還沒正式開始,就已結束。

他那麼熱切、真實地袒露心跡,追求她,卻在解封鈴聲的提醒下徒然醒來,然后,身心一并回到原來位子。

追求愛與自由的心火隨之熄滅。

那一刻,她明白了:「 封鎖時的一切,等于沒有發生。」

他想在忙碌冷漠之外求得一點愛,她想在虛假勢利中求得一點真,最終都求而不得。

他們全都記起了什麼是現實,什麼是不近情理的夢。

封鎖」之外,是身不由己的、彼此無法懂得的人生。

而那個凡是女人,都能看出「好」來的胡蘭成,也不是張愛玲能懂得。

直到看過《小團圓》,讀者才知,原來蘇青與胡蘭成也曾有過曖昧。當時的張愛玲則通體不詳。等她開始明曉一切,在《小團圓》里,她說她簡直想砍了他,就那麼一*,才解氣。

后來的小周,胡蘭成講:在漢口這大半年,都是小周姑娘照顧我的飲食起居,我怎麼能……

張愛玲怎能蒙受如此羞辱,蔑視道: 不過是個奴仆,從前我們家有十幾個圍著我轉呢。

說到后來,又把傲慢收起來,低下頭來,輕聲道: 那些照顧人的事,我又不是不會做……

這個才情卓絕的女子,她原本也會照顧人的,不過把時間都花在了跟你談《詩經》上。

從相愛到相離,或許是因為他不夠慈悲,又或許他后來自認為完全讀懂了張愛玲這本書,于是就合上了。

正如《封鎖》里一句話:

男人徹底地懂得了一個女人之后,是不會愛她的。

由一篇《封鎖》說起,說東說西,似乎對張愛玲的一生了如指掌,可,誰又真正懂得她?

顛峰之作依然在那里,再無人逾越,她23歲的年紀就寫出來,好厲害的張愛玲啊。

她后來與世隔絕,對外界「​​​​​​​ 封鎖」一切消息,這無損于她,一個一直在高處的人,有才華的人,注定要與俗世保持距離。

封鎖,某種意義上說,是她對于人生,一始貫終的蒼涼凝望。

誰的人生,不是處于封鎖狀態,不能自己?

偶爾的一刻解凍,讓人春風拂面,但并不是結局,每樣事物都循著軌跡而行,如四時更替、星宿運移,循軌而行,生命也亦然。

但無論如何,就像張愛玲自己曾經寫過的,單車上的少年,沖向人群的一瞬間,突然間松開把, 人生的可愛,也就在那一撒手之間……

 

故事結束了~你笑了嗎? 為生活努力的日子裏,不要忘記給自己一個微笑哦~快樂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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