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系

佩珊 2022/07/13 檢舉 我要評論

有次楊絳和錢鍾書異想天開地聊天:

「給你一件仙家法寶,你要什麼?」

結果兩人都要隱身衣。

為什麼要隱身衣呢?因為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簡單,而且不止不簡單,還太復雜了。

你存心做一個老實人,人家欺負你、利用你,你稍微圓滑一點,人家又說你八面玲瓏,你稍有有點才貌,嫉妒你的人一大堆。

總之,有時候你大度退讓,別人得寸進尺,你想與世無爭?那也簡單,你不僅要內心強大,還要有足夠的實力,讓人家不敢和你斗爭。

但是如果有一件隱身衣,那你穿著隱身衣,別人就看不見你,也就不會來打擾你,那麼就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當然,不能為非作歹。

「我們各披一件,同出邀游。我們只求擺脫羈束,到處閱歷,并不想為非作歹。」

很多年后,楊絳先生一百歲了,這時候,她已經內心強大到不需要隱身衣了。

在百歲感言上,她說: 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后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和他人毫無關系。

01

民國的才女們,大多家世顯赫。

比如張愛玲,張家就是豪門,與清朝權貴李鴻章關系匪淺。再比如林徽因,林家若不是有錢,林徽因不能小小年紀就跟隨父親周游列國。

楊絳也是,楊家雖不是富商豪門,卻是真正的書香門第,千萬別小瞧書香的作用,沒有書香熏陶,才女就成不了才女。

楊絳的父親楊蔭杭,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后留學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其碩士論文被收入該大學法學叢書。

楊絳出生的時候,他的父親已經是當時著名的律師了。

楊蔭杭夫婦都喜歡讀書,讀書之余,楊蔭杭也寫作,著有《名學》和《邏輯學》流傳后世,是文化界真正的頂流。

母親也是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性格溫雅,做什麼都穩穩當當,從不急躁。

1911年,楊蔭杭一家還住在北京租來的一個院子里,楊絳就是在這個租來的院子里出生的。

她一出生,父親和母親都喜歡的不得了,尤其是父親,更是把楊絳當成寶。

亂世的人,到處都在漂,飄來飄去,楊絳也漸漸長大了。六歲的時候,開始上小學,成為學堂里一個不安分的小學生。

她有時候淘氣,在課堂上吹小絨球,吹著吹著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老師發現動靜,也是生氣,就叫她站起來回答問題,想借機給她點顏色瞧瞧,可是楊絳回答問題,準確無誤。

楊絳八歲的時候,跟隨父親回到了老家無錫。

江南是充滿詩意的地方,粉墻黛瓦的院子里,時光與人漸漸流逝,在楊蔭杭的心里,男女平等,所有孩子,無論男女,都要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一直覺得上海的啟明女校是教學質量最好的,他想讓楊絳去那里讀書。

可是那時候,楊絳實際上才八歲多,他想讓女兒接受最好的教育,但是又心疼女兒,去上學就得離家住校。

于是就讓楊絳自己選擇。

阿季(楊絳)年紀雖小,但理解父親的想法,所以她要去。

那天,母親問她:「你打定主意了?」

她說:「打定了」

嘴里雖然這麼說,眼淚還是流了出來,她心里明白,這一去,只有暑假才能回來了。

鳥兒才成群結隊,鷹都是要展翅高飛的,所有的遠方,都只能自己去走。

02

在最容易學好也最容易學壞的年紀,阿季是幸運的,因為父親是一個開明的人,沒有用傳統的東西去束縛她,而是教會她自由選擇,并且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楊蔭杭是個會嚴格要求自己的人,他要一個自己想成為的「好人」,他堅決反對那種生活程度高而人格卑下的生活。

一次,他帶著阿季姐妹去一個朋友家,回來的路上,阿季三姐妹還在感嘆這家人生活的豪華氣派,楊蔭杭聽到了,淡淡的回了句:「生活程度不能太高的」。

有這樣的父親,聰明的阿季自然能學到很多東西,知道很多道理。

而父親,對這個聰明乖巧的女兒,也總是要多一分愛。

一次午飯后,大家各自散去,父親叫住阿季:「其實我喜歡有人陪陪,只是別出聲」。從那以后,阿季就成了那個能留下陪父親午休的孩子,父親休息,她在一旁安靜地看書,有時候父親在一旁寫東西,阿季就在一旁看著,然后撿起父親的毛筆去練字。

時光一天天過去,人也在一天天長大,在父親的影響下,楊絳越來越喜歡看書。

后來有一次,父女兩聊天,父親問她:「阿季,三天不讓你看書,你怎麼樣?」

楊絳毫不遲疑地答道:「不好過。」

「一星期不讓你看書呢?」

「一星期都白過了。」

聽了女兒的回答,楊蔭杭笑著說:「我也這樣。」

03

十六歲時,楊絳進了振華女校讀中學。

那是硝煙彌漫的年代,連學校,都成了另一個戰場,生在這樣的環境中,阿季自然也會被影響。

有一次,阿季被推選為學生代表,需要在街上演講,呼吁人們開展革命,但她并不想參加這次活動,學校也有規定,只要家里不同意,就可以不參加。

回家后,楊絳希望父親出面說不同意她去,那她就可以不去。

但楊蔭杭拒絕了。

他說: 「你不肯,就別去,不用借爸爸來擋。」

她還是很擔心:「不行啊,少數得服從多數呀。」

楊蔭杭繼續嚴肅地說:「該服從的就服從;你有理,也可以說。去不去由你。」為此,他講了自己的經歷,并對阿季說:「你知道林肯說的一句話嗎?Dare to say no!你敢嗎?」

她說:「敢」。

第二天,楊絳到學校后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贊成,我不去。」

父親教給她的,不僅有聽憑心靈的指引,更有直面困難的勇氣。

到了高中,楊絳一直分不清平仄,父親沒有說她,而是安慰說,不要緊,到時候就會了,水到自然渠成,過了不久,楊絳就會了。

有時候楊絳學習,父親會特意走到廊上,站在窗外考她,指著一個字給她讀,讀對了,父大笑,讀錯了,父亦大笑。

楊絳喜歡讀書,楊蔭杭也會時常為楊絳買一些書回來,買回來后,親自放在楊絳的桌上,如果見她長期不讀,那本書就會消失不見,一旦發現書不見了,她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雖然父親不說,但是楊絳自己學會了讀書,絕不瞎說喜歡,也不瞎承諾讀什麼書,說到的就要做到。

書讀多了,心自然更靜。高中時,國文老師講完詩,讓同學們也作詩。

楊絳作:

「世人皆為利,擾擾如逐鹿。安得遨游此,翛然自脫俗。」

老師批「仙童好靜。」

世人熙熙攘攘,大多利來利往,唯有不被名利束縛,才能真正自由。

大學選專業時,老師覺得楊絳適合讀理科,但她心里其實喜歡文學。

她問父親: 「我該學什麼?」

父親說:「沒什麼該不該,最喜歡什麼,就學什麼。」

面對這樣的回答,她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便繼續問道:「只問自己的喜愛對嗎?我喜歡文學,就學文學?愛讀小說,就學小說?」

「喜歡的就是性之所近,就是自己最相宜的。」楊蔭杭繼續開導她。

自始至終,楊蔭杭也沒有告訴女兒要選什麼,他要讓女兒做出自己的選擇,按照自己所喜歡的方式去生活。

在這個世界上,有人聽憑利益指引,有人聽從他人的評價,有人聽從內心的聲音。

楊絳選擇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她要做自己想成為的人,而不是別人期待的人。

04

在東吳大學上到第三年的時候,楊絳有了一個出國留學的機會,她放棄了。

之所以放棄,一方面是因為考慮到父母,另一方面其實是因為她一直有一個清華夢,想去清華讀文學專業,所以她決定考清華研究院。

當時的清華,大師林立,王文顯、吾宓、梁宗岱、朱自清等一大批人。

初入清華,楊絳就得到了梁宗岱的賞識。

梁宗岱教法語,第一節課聽寫,楊絳答案讓這位老師驚訝了一下,于是就問她,法語如何學的?楊絳答曰:「自學」。

清華是楊絳走向更遠處的開始,在這里,她還遇見了一個寫楊絳就不得不寫的人——錢鍾書。

楊絳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女孩,她的室友總結了她身上備受男生喜歡的五個條件:

一、相貌好

二、年紀小

三、功課好

四、身體健康

五、家境好

有了這些條件,追求的人自然不會少,收到的情書也不少,還有一個緋聞男友費孝通,可是她始終沒有任何表示,直到錢鍾書出現。

楊絳和錢鍾書,可以說是一見鐘情,自從見了楊絳一次之后,錢鍾書就念念不忘,他給楊絳寫信,約她出來見面。

楊絳對這個清華大名鼎鼎的才子自然也是心有好感, 他們在工字廳相見,見面第一句話,錢鍾書就說:「我沒有訂婚。」

楊絳說:「我沒有男朋友。」

兩人幾乎是同時說出口,這只能說命運如此這般神奇,有些人初次見面,便許終生。

往后,錢鍾書幾乎一天一封信地寫給楊絳,但楊絳卻回信不多,錢鍾書問她原因,她只回答說不愛寫信。

錢鍾書在清華高傲無比,但楊絳在清華也是薄有才名。

那時候,朱自清先生還在清華,楊絳選修了他的散文習作課。第一節課,朱自清就讓大家寫一篇名為「收腳印」的文章。

那一次,楊絳的文章得到了朱自清的贊賞,并推薦給了《大公報·文藝副刊》的編輯沈從文。

文章發表后,大公報還給了楊絳5元錢的稿費。之后,朱自清又推薦了她的另一篇小說進行發表。

楊絳一生,翻譯、寫作、戲劇都有不菲的成就,她寫的散文,連錢鍾書都贊不絕口。

05

1935年,錢鍾書在國內服務期滿,順利拿到了出國留學的名額。

而楊絳,在清華研究院還沒畢業。

可是,為了錢鍾書,她毅然選擇休學,因為她太了解這位才子了,雖然是個天才,但是在生活面前,卻笨得無可比擬。

「他不會系鞋帶的胡蝶扣,甚至穿鞋子分不清左右腳,筷子也用不太明白,全然沒有「做學問」時候的瀟灑倜儻,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父母得知楊絳的決定,也很支持。

錢鍾書雖然笨手笨腳的,但是對楊絳,一直很用心。

搬到新居的第一天,就為楊絳準備了一個豐盛的早餐,黃油、果醬、蜂蜜應有盡有,還有最好的陽光。

沒有人生來就會生活,每個人都要學習后才能把僅有的生活過好,楊絳是,錢鍾書也是。

國外的日子,雖然經濟有限,但是被他們經營得很好, 有你,有我,有愛,有暖。

到國外不久,楊絳就懷孕了,錢鍾書說: 「我不要兒子,我要女兒──只要一個,像你的。」,楊絳笑了,嘴里沒說什麼,心里卻說:「我希望女兒像你」

快要臨盆的時候,他們趕去醫院,醫生問是不是一定要女大夫,錢鍾書說:「要最好的」

1937年5月19日,楊絳終于生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就是阿圓。

「坐月子」期間,錢鍾書一個人在家里,發生了各種狀況。

他跑到醫院對楊絳說: 「我做壞事了,打翻了墨水瓶,把房東家的桌布染了」

楊絳回:「不要緊,我會洗」

「我做壞事了,把台燈弄壞了」;

「不要緊,我會修」

「我做壞事了,門軸兩頭的球掉了一個,門關不上了」

「不要緊,我會修」

這樣的事情很多,但只要聽到楊絳說「不要緊」,錢鍾書就放心。

楊絳回到家后,桌布洗干凈了,台燈修好了,門也修上了,這個家又是一個完美的家了。

06

有一次,楊絳讀到一句關于婚姻的話,就念給錢鍾書聽:

我見到她之前,從未想到要結婚,我娶了她幾十年,從未后悔娶她,也從未想過要娶別的女人。

錢鍾書聽完,當即對楊絳說:「我和他一樣。」

楊絳也說:「我也一樣。」

在國外,他們兩人都是書蟲,因此閱讀就是最需要的糧食,這里隨時隨地都可以讀書,有讀不完的書,基本上所有業余時間,他們都花在讀書上面。

經常借來一大堆書,文學、哲學、心理學、歷史,找一個固定的位置,就拼命讀。

楊絳是旁聽生,沒有固定的課程安排,她就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詳細的閱讀列表。

偶爾出去逛一逛,逛著逛著又走進書店,在書架前面就讀了起來。

兩人回到家里,又繼續讀。

后來有了錢媛,雖然要分心照顧孩子,但是讀書依舊是生命的主要內容。

「我們看書,她安安靜靜一人自己畫書玩,有時候對門的老太太抱她過去玩,我們買了推車,每天推她出去。」

在國外的時候,楊絳也寫作,而且寫了很多優美的文章。

1942年,陳麟瑞對楊絳說:要不你也來寫一個劇本?

楊絳決定一試,于是就有了戲劇《稱心如意》。

完稿后,劇本先送給陳麟瑞看,想讓他「指導」一下。

陳麟瑞看過后,說:「你這個劇本,做獨幕劇太長,做多幕劇呢又太短,內容不足,得改寫。」

認真參考了這個建議,她重新改寫了劇本。

陳麟瑞看完改過的劇本說:「這回行了。」

《稱心如意》1943年公演,贏得陣陣叫好。也正是這個劇本,她才用了楊絳這個筆名。

此后,她的戲劇作品不斷面世,《弄假成真》獲得空前成功,楊絳這個名字,也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甚至很多大學生和戲劇愛好者,把楊絳當做自己的偶像。

她與錢鍾書一同出現,人們總是先介紹她,錢鍾書則被介紹成「這是楊絳的先生」。

后來,錢鍾書對楊絳說,他要寫一部長篇小說,楊絳聽了高興極了。

為了讓錢鍾書專心創作,楊絳親自打理家里的一切事情。

「劈柴生火燒飯洗衣等我是外行,經常給煤煙染成花臉,或熏得滿眼是淚,或給滾油燙出泡來,或切破手指。可是我急切要看鐘書寫《圍城》,做灶下婢也心甘情愿。」

《圍城》的創作,速度不快,每天500字左右,每一次寫完,錢鍾書都最先把稿子給楊絳看,讓楊絳做第一個讀者。

每次楊絳看的時候,他就盯著楊絳,緊張得像孩子。

《圍城》完稿后,李健吾忍不住感嘆: 這個做學問的書蟲子,怎麼寫起了小說呢?而且是一個諷世之作,一部「新儒林外史」!

《圍城》大火,他兩一起出現,人家就說「這是錢鍾書的夫人」。

無論如何,他兩一直勢均力敵,并肩而行。

他們不會因為對方的成就而嫉妒,也不會因為自己取得的成績而覺得高人一等。

07

真正的讀書人,世界是簡單的,可是這個真實的世界,往往要復雜得多。「知識分子思想改造」期間,楊絳雖然規規矩矩,卻也不能幸免。

有學生跳出來說:

「楊季康先生上課不講工人,專談戀愛。」

「楊季康先生教導我們,戀愛應當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楊季康先生教導我們,見了情人,應當臉發白,腿發軟。」

「楊季康先生甚至教導我們,結了婚的女人也應當談戀愛。」

這個女同學義憤填膺地宣講著楊絳的「罪狀」,但其實,這個女學生不是楊絳的學生,楊絳上課也沒講過這些東西。

對于這個狀況,她裝作沒有聽見,波瀾不驚。

回到家后,她想,「假如我是一個嬌嫩的女人,我還有什麼臉見人呢?我只好關門自縊啊!」

第二天,她專門穿了一件喜慶的衣服出門。

可是不久后的一次批斗會上,特別點了楊絳的名,最終在《人民日報》登出。

楊絳看到后說:

知道我的人反正知道,不知道的,隨他們怎麼去想吧,人生在世,冤屈總歸是難免的。

隨著知識分子大調整的開始,楊絳和錢鍾書被安排到清華大學文學研究所,成了研究員。

工作之余,就在家讀書寫字,世道很亂,他們自己尋找清凈。

錢鍾書教楊絳寫字,每天布置作業,必須按時完成,他還會認真地批改,哪里好,哪里需要改進,都用筆標在上面。

楊絳很重視錢鍾書的評語,如果評價得高就會很開心,錢鍾書了解她的心思,故意不給那麼多好評,盡挑不好的寫。

然而,很多事情不是某個人可以改變的,盡管你關起門了,可是人家還是會撬開你的門。

1966年,楊絳和錢鍾書一前一后遭到監管,工資沒有了,存款也被凍結了,還要天天陪著挨批。

挨批還不算,搞不好還要被打,還要整各種整。

楊絳被剃了陰陽頭,頂著這樣的頭,出門是不行了,可是她又沒有帽子,大夏天的也不能包裹頭巾,錢鍾書急得團團轉,楊絳反過來安慰他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最終,她果然想到了一個辦法,給自己做了一個假發套,第二天帶著出門,可是并沒有就此結束,別人看見她帶假發,直接揪她的假發,連買菜,她都不敢去。

楊絳的工作是掃廁所, 每天,楊絳都把廁所打掃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歸還給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08

1969年11月,錢鍾書被安排去干校學習。

其實所謂干校,就是去勞動和鍛煉,這一去,兩人就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了。

可是一段時間后,楊絳也下了干校,在下干校前夕,她的女婿,被迫自絕。

緊接著,妹妹也因病去世,禍不單行,在這樣的打擊下,這個五十多歲的小個子女人,也搖搖欲墜。

去了干校,楊絳的工作是守著菜地,而錢鍾書的工作是看看東西,巡巡夜,偶爾送送信,這就讓錢鍾書可以有機會去見楊絳。

他每次都要走過楊絳守著的菜地,和楊絳在田邊聚一聚。

「我們老夫婦就經常可在菜園相會,遠勝舊小說、戲劇里的后花園私相約會情人了。」

直到1972年,才結束干校生活。

楊絳是一位作家,也是一位翻譯家, 為了翻譯《唐吉訶德》,她自學西班牙語。

一九六六年,《堂吉訶德》四分之三的內容已經完成,但因為文革,這部《唐吉訶德》被當做黑稿子帶走了。

后來,再被安排打掃女廁所的過程中,她每天都想辦法搜索自己的稿子。有一次,她打掃廢紙堆的時候,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唐吉訶德》。

她激動得緊緊地抱在懷里,但被發現了。

那個人大聲問她:「楊季康,你要干什麼?」

楊絳說:「這是我的稿子!」

「是你的稿子,可是現在你不能拿走,將來到了時候,會還給你。」

思想改造的風潮漸漸退去,一切趨向平靜。楊絳請求找回自己的稿子,第二天,她真的拿到了自己的稿子。

《唐吉訶德》這才得以回家,并在1978年面世。

1979年,楊絳翻譯的《唐吉訶德》被作為國禮送給西班牙國王。1986年,西班牙國王授予楊絳一枚「智慧國王阿方索十世十字勛章」。

在那個飽含苦難的年代,有人問她,有沒有后悔留在國內?她說: 「沒有什麼后悔的,人活著不一定全是為了享福。」

09

1977年,黑暗散盡,光明到來,楊絳夫婦也有了一個新的住所。

那是國家分配的宿舍。

有人問楊絳:房子是否夠住?

她說:始愿不及此。

兩個書癡的房子,就是樹多,書房不夠用了,客廳也變成了書房。

《圍城》火候,錢鍾書的讀者來信很多,有人甚至上門拜訪他們,可是他們卻只愿守著自己的清凈。

老頑童黃永玉回到湘西,給他們帶了土特產,也只是放在門口就走,從不敲他們家的門。

有人上門拜訪,楊絳就在門口直接回絕了。

1997年3月4日,唯一的女兒阿圓離開了他們。

那時候,錢鍾書也臥病住院,楊絳沒有將阿圓離開的消息告訴錢鍾書,怕他承受不住。

阿圓火化那天,楊絳沒有去,她需要去醫院照顧錢鍾書。

在錢瑗充滿笑容的遺像旁,擺放了一只精致的花籃,素帶上寥寥數字:瑗瑗愛女安息!爸爸媽媽痛挽。

1998年12月,錢鍾書離世。

離世前,他留給楊絳的最后一句話是:「好好活」。

女兒走了,丈夫走了,留下楊絳一人打掃波濤洶涌的戰場。

10

此時的楊絳,已經八十多歲,女兒和丈夫先后離世,她已經疲憊不堪。

然而,死者當安息,生者當繼續,她還要繼續打掃戰場,要將答應錢鍾書的事情做到——好好活。

此后,楊絳深居簡出,安靜地在家看書、寫字、整理錢鍾書的文集。

1999年,她翻了了哲學作品《斐多》。

2000年,文學作品《從丙午到流亡》出版。

2001年,楊絳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他們夫婦全部的稿酬版稅全部捐贈給了清華大學,設立了「好讀書」獎勵基金,很少出門的她出席了「好讀書」獎學金的捐贈儀式,并捐助了七十二萬元稿酬,以及以后出版作品的報酬。

發表講話時,主持人示意她可以坐著說,但她說:「我個子小,要站起來說。」

「這次是我一個人代表三個人說話,代表我自己、已經故去的錢鍾書和女兒錢瑗……」

2002年,《我們仨》定稿,出版后就成為暢銷書,讓人讀之落淚。

2007年,《走在人生邊上——自問自答》出版。

2011年,楊絳一百歲。

人這一生,總要有個結局,有的人28歲,就將自己的靈魂埋葬了,有的人即便離世很久,他的靈魂依然永存。

在最后的幾年里,楊絳先生總說:「錢先生和阿圓都走了,我的路也走完了。」

2016年5月25日,她把人生的戰場打掃得干干凈凈,然后走了。

留在身后的,是《走在人生邊上》《我們仨》《干校六記》及翻譯作品《唐吉訶德》《斐多》等超過250萬字的作品。

11

楊絳曾翻譯過英國詩人蘭德的一首詩:

「我和誰都不爭,

和誰爭我都不屑;

我愛大自然,

其次就是藝術;

我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我也準備走了!」

我想,這首詩就是她的一生,和誰也不爭,和誰爭都不屑。

但因為不爭,故而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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